這星期我終於下了決心,要重回三十幾年前的登山活動,也特地選擇了一個能名列臺灣北部地區一等三角點的郊山,作為我英勇複出的最佳紀念。哦,也許有人還不清楚一等三角點的意義,由於臺灣的山嶺又多又密,要從空中照相判斷特定山嶺的位置是十分困難,因此只能選擇比較明顯易認的山頂作為基準,然後依次序繼續判別其他山頂的位置。一般都區分為一等,二等,三等,當然一等的位置是最好判別的,也表示它的位置應該是比較獨立,而且應該是展望視野良好。在它的山頂上也都會設置有一座矮小的水泥石碑,標明它的等級以及編號,像是臺北周圍應該有上百座的山嶺,而其中也只有五座是屬於一等三角點。

我這次的選擇是位在臺灣北部西側的大棟山,也不過標高407公尺,應該算是最輕鬆的行程,沒辦法人是老了,體力不佳且信心不足。其他四座則還有東側的土庫岳,南側的獅子頭山,北側的燦光寮山,中央的七星山。想當年好不神勇(哎呀,可別又來了),別說臺北周邊的郊山幾乎快走遍了,連臺灣島內高達三千多公尺以上的所謂百嶽,都已經征服了近四十個。說起來這個大棟山也不過只是個一般老少鹹宜的甲種路線,行程也不過就這麼前後十幾公里,比起以前年輕氣盛之時,專挑能夠翻山縱走連續攀登幾個山頭,行程接近三十公里的所謂乙種健腳路線,才會覺得還像是在爬山,真的已經是英雄氣短了。

就在辛苦的爬上(應該是走上)山頂,恢復了往後需要的信心之餘,多少還是有幾分感慨,真的現在一切與過去完全不同了。由於登頂後感觸良多,心情激動難平,我看這一篇文章姑且先發抒一下感言,至於登山的記錄就留給下一篇文章吧。

當年從山下的登山口開始攀登,路途中到處都是登山團體在樹上所懸掛的塑膠布條,往往在一些山徑分叉處前方都有布條,會搞不清楚究竟該往哪兒走,因為塑膠布條上只有登山隊的名號,沒有目的地的標示,也許不小心就會走到遠遠的另外一個山頭。此外,在任何休息處都是瓶瓶罐罐,垃圾散佈髒亂不堪。如果在非假日登山,甚至在假日走一些冷門行程,很可能整條山路會遇不到一個過客,途中也只能偶而看到一些已經廢棄的農田,果園,與木屋,幸運的是能夠讓登山者在孤獨的行程中,深深的感受到一份難得的寧靜。即使走到山頂也只有一個石碑標記,幾塊登山隊用來標明山名及高度的木牌,至少這樣也成就了自己征服山嶽的心願。

三十年後的現在可就大大的不同了,不知道別的高齡山友們是否有同樣的感觸。同樣的登山口卻有清楚的路線告示牌,把臨近幾個山頭的高度,行走路線及時程,甚至連附近的遊覽景點都俱露無遺。比較遺憾的是你也會驚奇的發現,怎麼旁邊會另外出現一條現代化的柏油馬路,而且好像道路方向還跟我的目的地相同。不管它了,轉身步入梯階走進隱秘的山徑,一切景色與以前還是一樣的熟悉,只是以前招搖的彩色塑膠布條減少了,已少有人為垃圾的地上也因而變得乾淨了,叢林裡不時鳴叫的鳥雀與悉嗦竄逃的松鼠變多了,山徑有了明顯的人工整修痕跡,甚至還有碎石防滑的木板階梯,偶而還可見人工栽培的花草植物。連路途中的幾個休息處,也都會有小木屋,小花園,以及可方便利用的桌椅,廚房,廁所,真的是一切都變得更加完善美好,只是怎麼一路上都會聽到若隱若現的淒厲歌聲,莫非是剛才經過的路邊孤墳------。真是的,想太多了吧。

很欣慰終於快要到達山頂了,就這麼柳暗花明的穿出最後密林,赫然前面就是一間大廟,旁邊寬廣的水泥路上還停留了幾部轎車,也讓自己的心情頓時沉到穀底,辛苦的成就感都哪裡去了。離廟還有一段距離的道路遠處,還可以看到一間類似土雞城的休閒農莊,緩緩傳來卡拉OK的悠揚音樂夾雜著淒厲歌聲-----。哎呀,這就是現在的一等三角點山嶽景色,甚至連這座原來空無一物的山頂上,都出現有氣象局水文雷達觀測站的高大建築物。我已經很難從過去的記憶中,再去找到什麼可追憶的了。

臺灣真的已經開始步入高齡化的社會,處處可以看到退休老人的另外一種社會參予,儘管他們已經離開了原有的工作崗位。現在每一座小山上都有許多座小廟,住著一些禪修的老人。有廟當然就必須開出一條通往山下的道路,然後這些道路又使得一些休閒農莊,野味餐館有生意可做,然後也有農戶回到山上繼續開墾種植,休閒生活的老人與繼續工作賺錢的老人,利用這種供需關係就這麼一直繁衍下去,讓幾個原來寂寞的小山頭全都給變了樣。然而可喜的是雖然一些人就這麼的占山為王享受人生,還是會為社會做一些回饋的服務,這就是為何現在的山徑乾淨多了,道路階梯設施改善了,山區風景也美化了,這些亮麗的成績讓我也不知該如何去評斷他們的是非功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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